关山遥haruka

【晏赛】意外流感(下)

意外流感(下)

文/关山遥

晏华X赛斯



下午四点半,接近中央庭的下班时间,神器使们都有些蠢蠢欲动。

泰丝拉刚吃完第五份甜点,正满足地伸着懒腰,余光瞥到晏华拉着晏华走进中央庭,晏华是惯常的波澜不惊,赛斯虽然在后面嘟嘟囔囔的,却也认命地跟上他的步伐。

泰丝拉有些不可思议:“晏华和赛斯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啦?”

一旁的安妥涅瓦接过话题:“他们可是‘亲密搭档’啊。”

这话一出来,就引起了办公室里一阵八卦的笑声,泰丝拉有些迷惑不解,然而她的思考时间不过几秒,注意力就被第六份甜品吸引过去了。

可惜作为当事人的赛斯浑然不觉他们被贴上了奇怪的标签,一门心思都在劝说晏华上面。

“华仔啊,雷切尔自己研制的病毒,没有解药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拉我做实验……”赛斯想象着自己被雷切尔绑在试验台上,注射各种奇怪药物的样子,就忍不住地想开溜。

晏华似乎洞穿了他的想法,难得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吧,只是抽管血而已。”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会去。”

赛斯眼睛一亮,向前跨了几步,难掩脸上的雀跃,“早说嘛,吓死我了,抽血而已,我才不怕,华仔你就在门口等我吧。”

晏华还没来得及开口,赛斯就一转身进了雷切尔的实验室。

没过一会,实验室里就传来赛斯的惨叫。

“啊啊啊雷切尔你把针头放下,这算什么抽血的针头啊?给大象抽血也不过如此吧?”

晏华站在门口,低着头闷声笑了出来,眼里是满满的无奈,他把手搭在实验室的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推开门走了进去。

赛斯已经抽好血了,他用一根棉签捂实了伤口处,眼尾下垂,毫不掩饰自己一脸的丧气。

“怎么样?”晏华问道。

赛斯争分夺秒地申诉道:“好痛啊,我要请假休息,可以是带薪的吗?”

晏华看都没看他一眼,视线直接望向了雷切尔。

雷切尔一边用机器做着分析,一边兴高采烈地跟晏华提议道:“晏华,我们打个商量吧,你把赛斯留给我做实验,我保证不会弄死他,天哪,我没想到赛斯身体会这么健康,他的血液样本也太适合繁殖我的宝贝莫里哀了吧——”

晏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赛斯不满地打断道:“华仔绝不可能出卖我这样善良正直的朋友,你不要做梦了。”

“晏华,为了交界都市的明天,你就答应我吧。”雷切尔乐呵呵地恳求道,“绝对是有偿的。”

晏华紧抿着唇,像是真的在考虑。

赛斯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这不是我的身体吗,为什么要让晏华来决定?”

晏华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说道:“因为我是你的上级。”

赛斯立即说道:“我要辞职。”

雷切尔顿时哈哈大笑。

晏华说道:“那你就走不出这里了。”

话刚落音,赛斯便迅速地意识到整个中央庭的门禁系统几乎都在晏华的控制之下,如果雷切尔真的要把他关在实验室里,恐怕是真的只有晏华才能救他。

他向来能屈能伸。

“华仔,再爱我一次!带我走吧!”

“请你正常说话。”晏华冷冷地瞥他一眼,再朝着雷切尔的方向说道,“我另有任务要交给赛斯,所以,现在你只剩下六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治好他。”

赛斯欢呼起来。

事情尘埃落定,雷切尔唯有失落地呐喊道:“你太偏心了。”

晏华只是垂着眼帘,在一旁闲适地坐了下来,他揉了揉常年紧皱的眉心。

“……动作快点。”

看样子他是要留下来了。


第二天,赛斯推着小推车在中央庭分发药品,吊儿郎当地吹着口哨的样子,完全不像个感冒初愈的病人。

药品是雷切尔连夜研制出来的,用水冲开后呈现出好看的糖果色。泰丝拉以为是什么好喝的饮料,率先冲了上去,一口气喝了半杯,瘪着嘴差点哭出来。

“好苦……”

“喝药算什么,昨天我在雷切尔的实验室里,那才叫生不如死……”赛斯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瞟着四周,生怕晏华突然出现,拆他的台。

昨天在晏华吩咐给他治病以后,雷切尔就直接替他打了一针麻药,后来发生了什么,他确实一点儿都不清楚了。

只记得昏睡过去的最后印象,是晏华俯身看着自己,他听见晏华的声音,是带着一点颗粒的低沉质感,更加让人昏昏沉沉了。

“这个病毒有后遗症吗?”

“不知道。”

雷切尔的声音响了起来,还带着一点笑意。

他应该是在问晏华。

“怎么,你担心啊?”

……

接下来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赛斯发完药品,转悠了一圈,却没看到晏华,只好绕回去问泰丝拉。

“晏华住院了,你不知道吗?”泰丝拉刚喝完药,正在猛灌汽水抵御口腔里的苦味。

“他怎么了?”赛斯吓了一跳。

“感冒了吧,好像很严重的样子,安托涅瓦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泰丝拉叼着喝完汽水的杯子,含混地说道,“大家都觉得晏华是和你亲密接触之后才感冒的呢。”

“我没有!!!”

赛斯下意识地否认,又想到昨天确实一直和晏华待在一起,说不是他传染的谁都不会相信。

“……我去看看晏华。”


晏华穿着细条纹的病号服躺在床上,半阖着眼,脸上是少见的苍白。病房里非常安静,除了门口隐约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晏华往门口扫了一眼,说:“赛斯,你在做什么?”

原本想把果篮放在门口就撤退的赛斯突然被点名,僵硬了一秒,认命地挪了进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了?”

“大概是被你传染的吧。”晏华准确而客观地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再休息两个小时就好了。”

赛斯放下心头大石。

他知道他这个老朋友看似冷漠,私下里却很喜欢念叨,为了防止被他批评,赛斯决定抢占先机,深刻的检讨自己一番,想必晏华也就不好意思责怪他了。

“华仔,这次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感冒传染给你,还惹的中央庭传出我和你有亲密关系的流言,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已经把流言澄清了……”

赛斯一边说,一边偷瞄晏华,他虽然像往常一样摆出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但因为在病中,显得很没有棱角,加上偶尔的低咳,让赛斯说着说着就忘了自己是在逃避责任,真心实意地替晏华的身体担忧了起来。

晏华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他听到后半句的时候便沉下脸,把玩着赛斯带来的橙子。

赛斯慌了神,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手,问道:“晏华,你生气了吗?要打要杀都好,不要扣我奖金啊。”

这声音带了几分讨好,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横冲直撞之后,为自己闯的祸打滚撒娇。

晏华只觉得心乱乱的,也不知道在执着些什么,好在他还是保持了平稳的语调。

“怎么开始在意谣言了?你之前不是很受用吗。”

赛斯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是因为晏华你的名声比较重要啊。”

那种熟悉的无奈感又回来了,晏华摇了摇头,心情却不由自主地上扬了好几度。

“没有解雇一直偷懒的你,我的名声早就不清白了。”


End。


【晏赛】意外流感(上)

意外流感(上)

文/关山遥

晏华X赛斯


三月过半,初春的气息飘荡在空气中。赛斯想着终于可以敞着神官服耍帅了,不由地心情大好,也难得没有消极怠工,而是准时地出现在中央庭门口。

只是他来的很不凑巧,刚踏进门,迎面便撞上一个人。 

嗯,这坚硬的胸膛,看来不是女孩子。

赛斯忧郁地想着,视线上移,果然是穿着白大褂的雷切尔。

上帝啊,为什么不能为我安排一场春天的邂逅?赛斯心中腹诽,脸上还是扯出一个微笑,正想说些什么打圆场,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雷切尔怀里紧紧地抱着一管试剂,试剂瓶中的液体散发着诡异的蓝光。刚才他后退了好几步,背“砰”地撞在门口的石柱上,常年用来遮住半张脸的护眼罩子也歪在了一边。

雷切尔却对此浑不在意,反而向着怀中的试剂念念叨叨:“我的宝贝病毒莫里哀,还好没有摔到你,不然让爸爸怎么办?”

他小心翼翼地把试剂别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也不看赛斯一眼,径直走掉了。

真是个科学怪人。

赛斯一面想着,一面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郁闷地摸了摸鼻尖,难道他的话这么快就被上帝听到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似乎不适合上班,中央城区那边新开了好几家小酒馆,不如借巡查之名出去逛逛吧。

赛斯打定主意,把手插在衣兜里,哼着歌往城区方向走去。

他和雷切尔都没有发觉,在相撞的那一刻,试剂瓶的软木塞微微松动,一缕蓝色的气体逸了出来,飘散在空中。


三天后,中央庭响起此起彼伏的喷嚏声,宛如一场大型的交响演出。

最近几天,晏华都在旧城区收集黑门异动的情报,一回来就面对这疑似医院住院部的中央庭,有些始料不及。

他锁着眉,沉声问安托涅瓦:“怎么回事?”

安托涅瓦冷静地处理着桌上垒至半人高的文件,然而一旁迅速消耗的纸巾,宣告着连最细致严谨的神使大人也不免陷入这场浩大的流感之中。

“中央庭几乎所有的神器使都患了感冒,原以为是春季流感爆发,然而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安托涅瓦的声音有些疲惫,“治疗普通流感的冲剂并没有起作用。”

“雷切尔呢?”

每当流感爆发,雷切尔都会自告奋勇地提出要研制新药,他可不会放过任何可以进行“人体试验”的机会。

安妥涅瓦答道:“流感爆发前,雷切尔把自己锁在实验室里,说要进行一场重大研究,到现在都不肯出来。”

晏华用指节在桌上敲击,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湛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安托涅瓦等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把视线转到了文件上,此时晏华突然开口。

“我没有感冒。”

“嗯?”

“我在其他区域搜集情报的时候,也没有发现有大规模的流感疫情,所以,流感的源头一定在中央庭。”晏华的语气笃定,“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不干净的人或物?”

安托涅瓦陷入沉思,一旁路过的泰丝拉吸着鼻子,插话道:“泰丝拉昨天吃了赛斯放在桌上的点心,结果回到家就感觉头昏昏的……”

安托涅瓦愣了一下。

“我记得赛斯很早就感冒了。”


为了佐证自己的印象,安托涅瓦用战术终端给神器使们群发消息。

【我是安托涅瓦,大家还记得中央庭第一个患感冒的人是谁吗?】

【钟函谷:赛斯吧,那家伙好几天前就是个会行走的喷嚏怪了。】

【安:赛斯总是乱丢纸巾,安打扫的时候很为难呢。】

【珈儿:我确认是赛斯。】

……

安托涅瓦把战术终端放到晏华面前,半是感慨地说道:“赛斯是怎么做到传染这么多人的……”

晏华的太阳穴隐隐作痛,换成别人,他或许还要斟酌一番才能下结论,但如果是赛斯的话,这个麻烦源头,捅出这样的娄子一点也不意外。

他眼前浮现了青年把手枕在脑袋后面,对他没心没肺地笑着的样子,他的笑容漫不经心,口吻更是满不在乎,他总是说:

“华仔,你就帮我这一次吧,反正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对吧?”


晏华驱散了脑海中赛斯的形象,转头问安托涅瓦:“赛斯现在在哪里?”

“他今天不在中央庭。”

“我知道了,我会去找他,然后彻查此事。”


赛斯呈大字型躺在草坪上,舒服地喟叹了一声。中央公园的草坪是一个和缓的斜坡,两侧种了好几排郁郁葱葱的绿植,从赛斯的视角看过去,能看到远处的喷泉抛出晶莹的弧线,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赛斯抽了一张纸巾盖在脸上,心中感慨:这种天气就是适合躺着啊,如果不感冒就好了。

他伸手摸到了放在一旁的战术终端,点开了论坛。

论坛的第一条赫然显示这样的标题:

【你们收到安托涅瓦的消息了吗?据说赛斯是流感的传染源。】

赛斯心虚地下滑页面。

神器使们常常会在论坛上讨论一些无伤大雅的八卦,赛斯不怎么参与,但从来都看得津津有味。

况且还能从论坛里得知其他人的动向,比如晏华,这几天都在外面出差,不然他可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跑出来。

赛斯继续刷着论坛,很快,一个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们说,赛斯会不会交女朋友了?】

我交女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赛斯兴致勃勃地点开了帖子,帖主在一楼煞有介事地解释道:

【赛斯一定和女孩子在交往,不然不会把流感传染得那么广。】

下面的回帖异常热烈。

【1L:呃,交往和流感传染有什么关系?】

【2L:一楼真是单纯,有亲密接触才会传染流感嘛。】

【3L:yooooo,亲♂密♂接♂触♂】

【4L:我觉得,按照这个传播效率,赛斯可能不止交往一个女朋友……】


赛斯抱着战术终端,笑得在草坪上滚来滚去,神器使的想象力也未免太丰富了,赛斯在好笑之余,又洋洋得意起来。

“看来我看上去还是很受欢迎的嘛。”

“——什么很受欢迎?”

赛斯没想到自己的自言自语会被人听到,只是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得过分,他慢慢地仰起头,看到晏华面无表情的脸。

赛斯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奈何他还躺在地上,只得干笑几声。

“晏华,你不要误会,我在这里是有原因的,教会派我来中央公园传播福音……”

“哦?可是我听你们的神官说,你已经连续两周没有出席教会的例行活动了。”

赛斯自知糊弄不了晏华,便使劲地眨了眨眼睛,湖水蓝的眼睛浮了一层水汽,像海上升起的薄雾,他可怜兮兮地开口。

“华仔,我感冒了,我还有点发烧。”

晏华见他大喇喇地躺在地上,肩上沾满了草芥和露水,明明这么大的人了,却露出一副小动物般的表情,要是有尾巴的话,只怕要当场摇了起来。

晏华觉得自己的头又痛了起来,他叹了口气,蹲下身拉赛斯起来,淡淡地说:“知道自己感冒还躺地上,最近医院住满了流感患者,可没地方再放你这个麻烦。”

赛斯受宠若惊,继而得寸进尺,抓住晏华的手不放。

“要是我真发烧了,你也不会把我扔在大街上吧?”

晏华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赛斯顿时有些失望,但下一秒,温热的手背就贴在了他的额头上,耳边是晏华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因为距离靠得过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道。

但话中的内容却不那么让人放松。

“不用担心,雷切尔的莫里哀病毒可不会引起发烧的症状。”

“什么病毒……”

赛斯开始装死。

“我查了你感冒当天中央庭的监控,你撞到雷切尔的试剂了吧?”晏华捏住赛斯的肩窝,把他往公园门口带,在旁人看来像是朋友间亲密地搭肩走路,而那实际上的力度却让赛斯挣脱不得,“跟我回一趟雷切尔的实验室吧,他说你身上的病毒有些异变。”

赛斯这下真的垮下脸了:“异变?我会死吗?华仔你不要吓我,我还没有交过女朋友……”

晏华停下脚步,视线在赛斯的脸上慢腾腾地扫了一圈,看得赛斯很不自在,这才抛出一句话。

“只要你不和姑娘们‘亲密接触’,就不会死。”

“……”

只和大地亲密接触了一天的赛斯,深感自己躺着也中枪。

他没有看到,晏华在那张帖子的最后留了一段话。

【61L:各位好,经中央庭调查,赛斯并没有女朋友,希望大家不要信谣传谣。】


tbc。

【指挥使x安】best breakfast

我永远喜欢安.jpg

——————


正午时分,阳光锲而不舍地透过窗帘照进来。

米色条纹的被子被我裹成了茧型,我在被窝里蠕动了几下,旋即认命地把脸埋进枕头里,预备进入下一个阶段的睡眠。

还有什么比放假睡懒觉更舒服的呢?

“滴滴滴!滴滴滴!”战术终端不合时宜地响起,刺耳的声音充斥了整个房间。

没错,我就是一个节假日还要随时待机的倒霉指挥使。

我不情不愿地起身套上衣服,一边打开战术终端。

晏华的形象投射在终端上方,他不愧是人类智慧巅峰,看着我乱如鸡窝的头发和穿到一半的衣服,竟然还能保持面不改色的严肃形象。

“黑门又出事了吗?”我可怜兮兮地问道,就差在脑门上书写“我不想出差”五个大字。

“那倒没有。安托涅瓦让我通知各位,后天是中央庭的元宵灯谜会,请大家准备好自己的谜面和礼物。”

“谜面?礼物?”

“啊,你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中央庭的惯例。每年元宵,所有的指挥使和神器使都会准备一份礼物,也会亲自出一道灯谜,猜中灯谜的人,便可以获得灯谜主人的礼物。”

可能是节日氛围使然,晏华难得在解释了一大堆之后,还心情很好地笑了笑。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送什么啊!现在网购还来得及吗?

没等我把内心的哀嚎说出口,晏华就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既然睡不成了,我便在窗前的书桌上翻着昨晚没看完的轻小说,一边考虑着要抽时间去一趟东方古街买件礼物。

没看几页,房门就被“嘭”地一声打开。

少女粉色的长发被红色丝带束起,发梢处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连女仆装也换成了应景的红色,战斗时执着双剑的手握着……呃……两把扫帚?

没等我开口,安便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通。

“指挥使大人,你怎么还没有起床,虽然现在是休假期间,但赶不上午饭总是不好……咦?”

安浅褐色的眼睛突然睁大,又使劲地眨了几下,似乎不能接受我已经起床的这个事实。

过了几秒,安的声音变得很兴奋,又带着小小的羞惭,音量也低了不少。

“对不起,我不该胡乱猜测的,你能早起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去准备早餐,等我三分钟喔。”

我不动声色地把小说放回抽屉里,顺带制止了她慌乱的动作。

“不用了,等会直接去中央庭吃午饭吧。”

担心安误以为我不想吃她做的早餐,我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刚才在研究攻克黑门的战术布局,太入迷了,忘了让你准备早餐,是我不好。”

安猛地摇了摇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发自内心地说道:“看到指挥使休假期间还那么有干劲,安真的太高兴了。”

她还小声地自言自语:“安最喜欢努力的人了……”

我假装没有听到后半句话,嘴角却下意识地翘了起来,毕竟,安高兴的样子太可爱了,我便大言不惭地编了下去。

“可惜休假期间没有特殊任务,不然还真想好好工作一番呐。”

安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抓住我的手腕往房外带,语气像是掘到了什么秘密宝藏。

“还真的有任务哦,我带你去。”

等等,我好像把自己诓进去了?

我的假期怎么办??


被安拉到中央庭之前,我还以为会有什么重要的任务,满脑子都是“这下糟了”。

其实我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指挥使,最近一次的高校学园保卫战是我第一次参加战斗。

回想起当时的情况,我就窘迫地想钻到地下去。

那时候我刚恢复记忆没多久,也不知道怎么指挥神器使,好吧其实晏华有教过我,但是他为什么会以为说一遍我就能记住?

我一晃神,就陷入了名为“狂脊”的怪物所布下的暗影泥潭中。

腰部以下都陷入粘稠的泥潭中,怪物还向我举起了丑陋的铁钳,我都没法描述我当时绝望的心情!

这时,一个娇小的白色身影闪到了我的身前。

安握着金色的双剑,裙摆也渡上了浅浅的金光,看上去就像天使一样,手上却毫不留情,干脆利落地斩下怪物的脑袋。

然后她向我伸出手,拉着我出了泥潭。

她的手真是柔软,很难想象能握得住这么重的剑,更难想象她居然每天给我做早餐,我一定是上辈子交了好运。

只是我也太弱了一点,都没有办法保护她。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我和安已经走到了中央庭的大厅。

她递给我一把扫帚,认真地开口。

“今天是大扫除的日子,我们要把中央庭打扫一遍哦。”

不会吧??

我问她为什么,安理所当然地说:“元宵节快到了。”

“安原来也过元宵节吗?”我有点吃惊。

安一边灵活地打扫着中央厅,一边哼着歌,在副歌的间隙里抽空回答我的问题:“每一个节日都要过的,要是等到明年,就不一定有机会了吧?”

明年的中央庭,还会像现在一样安全吗?我忽然明白了安此时此刻的雀跃,大概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元宵夜,安很早就把我拉到了中央庭,她看上去非常兴奋,握着拳说今年一定要猜出一道。

等等,你以前是一道都猜不出的吗?

大厅里到处悬浮着灯笼,投下暖橙色的光。安踮起脚,认认真真地念灯笼下方垂下来的字谜,

我见她把一道题念了十遍还想不到答案,忍不住出声提醒。

“‘泰丝拉最喜欢的食物’,当然是‘肉’啦。”

“真的吗?”安一脸不敢置信。

我已经撕下灯谜,向泰丝拉换来了礼物——原来是十张深夜食堂的餐券,我不假思索地朝安递了过去:“喏,灯谜的礼物。”

“不要,我要自己猜。”

安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那你猜我的吧,我的比较好猜。”

我把自己的灯谜指给她看,不瞒各位,我的灯谜简直就是为安量身打造的。

“指挥使最珍视的东西是什么?”


算盘虽然打得很好,然而万万没想到,在灯谜会上引导安接近我的正确答案,是我做过的最徒劳无功的事情。

“你想想,我每天都会接触到的东西是什么?”

“战术终端??”

“不是,谜底和一个拥有我不能达到的品格的人有关。”

“看来他是一个会每天早起的人。”

“……”

结果到了灯谜会散场,她还没有猜出来。她固执地站在那里不肯走,手里握着灯谜纸的一角,鼻头红红的。

这时候我才恍然觉得,她果然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女啊。

“你先回去睡一觉,明天我就告诉你。”


当天半夜,我就偷偷摸摸地走进了中央庭的厨房。

“等等,这里写的适量砂糖和适量牛奶,到底是多少啊?干果可以按个人口味添加……草莓和苹果能放在一起吗?”

我对着食谱犯难了大半天。

本来以为做早餐很简单,又找了最不容易失败的方子,结果烤出来的纸杯蛋糕还是黑化了一大半。

这对安来说一直都很简单,我每天看着她在厨房游刃有余的模样,才会有了盲目的信心,现在看来,虽然我是能净化黑核的指挥使,但面对厨房这个领域,也不免要受一些挫折。

在我连续失败了两次以后,突然有人走了进来。

“你在做什么?”

是安。

她竟然在半夜醒了。

我支支吾吾地说:“嗯……做实验?”

安皱着眉头:“说谎。”

“好吧。”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脸,“我在做明天要吃的早餐。”

安闻言,好奇地从托盘里拿起一枚纸杯蛋糕,她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

我心里好像突然有个话匣子被打开了。

“每次吃到安做的早餐,都会觉得安是非常用心的,我最珍惜的就是安为我做的这些,所以,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

安很久都不说话,我有些忐忑地补充道,“一定没有你做的好,不过我以后会努力的!”


“……你最珍惜的东西,是我做的早餐吗?”

安大概是听了我的话,突然开窍了。

我点了点头。

“本来打算明天再告诉你。”虽然是准备好要给安的惊喜,但是我不打算再隐瞒了,“虽然可能不太好吃,但是我还是想把这个谜底亲自送给你……”

不止是让你看见、听见,还想让你尝尝我的心意是什么味道。

没等我说完,安就咬了一口手上纸杯蛋糕,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很好吃,我很喜欢。”

真的吗?我对自己的厨艺重燃了信心,也从纸袋里拿了一枚蛋糕,一口吃了半个。

唔,这种烤焦的味道……等等,里面居然还有蛋壳?

我苦着脸把蛋糕咽了下去,心想:

安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然而温柔的安却忽然发难,没大没小地向着我这个没什么权威的指挥使吩咐道:“不过,让你给我做早餐这种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也是我最珍惜的事情啊!”安的脸颊微微红了起来,她抬着下巴,理所当然地说道,“即使是你,也不能剥夺光荣女仆在每时每刻都去照顾指挥使的权利。”

原来如此。

“那以后的日子,我也要继续拜托安了。”


虽然我是一个废柴指挥使,经常消极怠工,战斗力也只有0.5,看起来根本不是个靠谱的领导者。

不过,我现在却不再因此而感觉惶恐。

毕竟,正因为每一个指挥使都有不完美的地方,才会需要光荣女仆的存在吧。


【钟函谷x阿岚】宿醉的阿岚

宿醉的阿岚

cp钟函谷x阿岚

又名“今天钟老板的美貌也有在古董店好好工作呢”



雨后的屋檐,一串水珠从边缘滑落。

钟函谷正在古董店的柜台后面打瞌睡,午后的微风吹得他很是惬意。

这时一个黄发少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上还拖着什么东西,看上去似乎……是个人影?这位力大无穷的选手当然是泰丝拉无疑,只见她眼疾手快地拿了钟函谷放在柜台上的零食,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话。

“快看,我从街上给你捡来了一具尸体。”

泰丝拉这种迷迷糊糊的性格,不被人从街上捡走已是万幸,这次居然还给钟函谷捡了东西,实在是匪夷所思。不过一听有尸体,钟函谷顿时来了兴致,一路小跑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一边大度地说“零食随便吃”。

等他走到跟前,拨开“尸体”被雨水打湿的额发,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比女孩子还要清秀的脸,脸颊上泛着不自然的红,似乎是感受到了钟函谷手指冰凉舒适的触感,不自觉地偏过头蹭了一蹭。

“阿岚?”

钟函谷吃了一惊,这家伙怎么喝醉了?

他这个样子,倒是比清醒的时候“变态”、“变态”地叫他要可爱得多。

钟函谷一个晃神,泰丝拉就抱了满怀的零食偷偷从门口溜走了。


泰丝拉居然把阿岚随地乱扔。钟函谷皱了皱眉,认命地撩起袖子,把手放在阿岚的臂弯下面,小心地把他安顿在一旁的摇椅上。

“尸体都没这待遇……”

阿岚在摇椅上仍不安分,身子晃来晃去,本来就不长的绛紫色和服被他一折腾,交叠的双腿露出了大半,钟函谷再次伸出援手,给他整理衣摆。

钟函谷凑近以后,才发现阿岚的嘴里似乎是在嘟囔着什么。

“姐姐,姐姐……”

声音听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钟函谷见他喊得眼眶都红了,不由地升起几分恶趣味,学着莲花的嗓音回应他。

“阿岚,怎么了?”

“都是钟函谷那个变态,害得姐姐跟我生气。”阿岚在半梦半醒间还不忘在“变态”这两个字上加重语气,一会儿又转得柔软起来,“姐姐,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钟函谷默默地捏紧衣袖里的方相祭符,心想干脆一口气把他从僵尸烧成干尸算了。

一回头却发现阿岚无意识地扯住了他的衣袖,又很眷恋地捏紧,钟函谷心里“噔”了一声,视线转向阿岚的睡颜,他竟说完话就这么闭着眼睡着了。

“这个小鬼,这么多年了还是个小鬼……”

钟函谷正在自言自语,突然发觉自己的语气好似是一下子柔和了起来,他摸着下巴想了想,这大概就是我的待客之道了吧。

“就算面前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作为老板还是要对顾客礼貌啊。”他心想。


——————


天色渐晚,凉风吹得阿岚打了个喷嚏,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前却不是他熟悉的房间陈设,周围也没有姐姐好闻的味道。傍晚的古董店看上去阴森森的,柜台后方的柜子上摆满了骨灰盒和奇怪的玩偶,看上去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说话。

阿岚慢慢拼凑起睡过去之前的记忆。

和姐姐吵架之后赌气地冒雨跑出来,一开始只是负气地想在街上走一走,故意让姐姐着急。后来有人在酒铺门口夸他长得俊俏,对方的相貌记不清了,是个非常和蔼的女人呢。他就跟着她进去了,木桌上摆着酒杯和酒瓶,她摸着阿岚的头发,给他倒了一杯酒。

那杯酒好甜,一下子就喝完了。

然后呢?抚他头发的手变成了妈妈的手,妈妈温柔的注视着他,她的眼睛和阿岚一样是漂亮的深红色,她就这么笑吟吟的,像还活着并且从未老去一样看着他。

但是后来一切都变了,那团深红色骤然蔓延,到处都是跳跃的火苗,它们拔地而起连成熊熊燃烧的烈火。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红色红色和红色,耳边还传来妈妈低低的哭声。

“妈妈在哪里?姐姐在哪里?我还活着吗?”

他的脑子乱糟糟的,怎么也运转不起来。

那个噩梦又回来了,虽然是梦,却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实啊。


这种幻觉的状况并没有持续太久,是因为钟函谷把他捡回来了吧?

阿岚想着,心里分明有些感动,却自言自语道:“真是多管闲事。”

钟函谷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刚一进门,就撞上这句话,想打人都没有空余的手,只好凉凉地说:“你怎么还在这?留下来当商品吗?”

“我这么贵,谁买得起?”

阿岚哼着鼻子说,虽然努力用了冷峻的语气,但配合他的样貌就完全像小孩子撒娇了。

钟函谷放下食材,伸手捏住了阿岚的脸颊,这家伙的脸光滑细腻,摸起来手感很好,遗憾的是下一秒就被拍开了。

“这么贵的你还躺在大街上装尸体?”

“我才没有呢!”只不过不小心睡着了而已。

他说完又跑过去,额前小巧的面具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他用手扒拉着袋子,稀奇地拖长了尾音。

“变态你还会做饭啊!”

钟函谷拍开他的手,把袋子往后厨一丢,“我不会,雯梓会,她不在,所以今天吃火锅……喂,你蹭过来干什么?吃饭要给钱的!”

“真小气,钱我多得是……”阿岚摸了摸贴身的口袋,里面意外地空无一物,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可是早上跑出来太急,又一直没有吃饭。

他很饿。

“……作为交换,我替你煮锅底吧。”阿岚一脸恩赐地说道。

“嗯??”


——————


阿岚系着带花边的围裙,围裙上的图案是一只垂着耳朵的兔子,咬着萝卜一脸天真呆萌,而围裙的主人站在小方凳上,即使身高不合格也一副大厨架势,拿着锅勺一丝不苟地撇去锅内的浮沫。

“你这儿怎么连五香粉都没有?”阿岚舀起一勺汤尝了尝味道,非常不满。

“做鬼不要太挑剔……你好慢,什么时候才能吃?”

钟函谷在一旁剥着栗子,栗子是他为数不多的钟爱食物之一,这时吃却完全是为了抵御锅内不断溢出的香气的吸引力。

“好了,可以了。”

阿岚深吸了一口气,企图以一己之力端起整个火锅,钟函谷看着他纤细的手臂和不自量力的举动,正想上前帮忙、

不料阿岚脚下一踩空,溅出的汤汁浇了自己一手背。

钟函谷连忙把锅接过去放好,又拉着他的手在洗手池边冲洗,等手背上的红痕淡了一点,便小心翼翼地拿纸巾替他擦干。

阿岚的手本就特别苍白,越发显得烫伤的痕迹很夺目。

钟函谷执起阿岚的手,放在唇边吹了吹气。

他做着这个举动,思绪却飘到了许多年前,他弟弟贪玩把手烧伤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想着要责怪,却忍不住心疼。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温柔时刻。


阿岚一言不发地任他摆布,这时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非常夸张,像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钟函谷恍然清醒,动作自然地松开了手,别过身去把火锅端到外面,语气听起来仍是惯常的游刃有余。

“差点忘了,你不会觉得痛。”

“我已经死了嘛。”阿岚佯装轻松地点了点头,“不过,我小的时候,我的姐姐们也是这样对我的。”

他托着下巴,准确地用筷子戳到了一颗鱼丸,放在酱料碟里。

“那你还和你姐姐玩离家出走?都几千岁的人了还在叛逆期……”钟函谷忙着往锅里涮肉片,火锅里腾起的热气烘得人暖洋洋的。

雾气也掩盖了阿岚红得有些异常的脸颊,像是熏过酒气一般的颜色。


“今天早上,我给姐姐做了她以前最爱吃的虾饼,可是她说她不喜欢。我发现现在的姐姐和我记忆里的不太一样,是因为人都会变的吗?”

阿岚想到他好不容易起个大早,在厨房里偷偷炸虾饼,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连蘸料都是特意出门买的呢,姐姐最喜欢的蜂蜜芥末味。

可是姐姐却把筷子搁下了。

他争辩说:“姐姐以前明明很喜欢吃这个的。”

她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安慰他:“阿岚一定是记错了。”

这个时候,他觉得大家一下子都好陌生,只有他留在原地,那个被一把火烧光的地方,守着没有人会去追认的记忆。


钟函谷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半晌“嗯”了一声,神情有些复杂。

“我觉得肯定是你换骨灰盒给我的时候出的问题。但是,当我拿起姐姐的骨灰盒,就想到莲花姐姐也会有一天,变成一个小小的,小小的骨灰盒,就像当年一样,大家都不在了……”

阿岚说着说着,就哽住了,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他使劲地睁大眼睛,想让泪水留在眼眶里,想要看清眼前的东西,却做不到。

眼前只有火,红色的火。

钟函谷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掰过他的肩膀,仔细地看了看他的眼睛,沉声问道:“早上你是在哪里晕倒的?”


听见钟函谷的问话,阿岚却只觉得头脑发昏,他的脑海里闪过太多的片段,每一帧每一格都让他痛得要缩起来。

我是在哪里晕倒的呢?嗯,好像是在……

阿岚勉强开口回话,声音轻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一样。

“在银器店旁边的一个小酒铺。”

钟函谷紧锁眉头,干脆地俯身,手臂放在他的膝弯下面,将他公主抱了起来。

阿岚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地勾住了钟函谷的脖子,他呼出来的热气拂在上面,像是只打盹儿的小猫一样,正好是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钟函谷低头近看,发现阿岚的脸如同发烧了一般,又红又热,而那股若隐若现的酒味,也愈发浓烈了起来。

不能再等了。

钟函谷抱着阿岚,大踏步出了门。


银器店旁边是一条胡同,没有酒铺,空气中的酒味却越来越重。

钟函谷将阿岚放下来,一手扶在他的腰后,一手掏出了符决,快速地念诵着符咒。

酒铺的轮廓出现在胡同里,穿着桃红色和服的女人从铺子里款款地走了出来,对着钟函谷叹了口气,很为难的样子。

“只有最眷恋过去的人才会沉溺在回忆之酒里,他喝一杯就醉了,你何必要让他回到现实?”

钟函谷冷冷道:“他的回忆里全是不好的东西。”

“若是他更喜欢不好的东西呢?”

“谁会喜欢痛苦呢?”

“你不也有忘不了的东西吗?”女人伸手挽了挽发髻,踱回酒铺,给他端来一杯酒,“你看。”

钟函谷望见酒杯里,是弟弟在庭院里和小狗追逐打闹的身影,院子里的树郁郁葱葱,那时自己常常躲在树上,捏咒诀把他吓得跌倒。

最后这些影像都不见了,酒杯成了一团火,钟函谷闭上眼又睁开,火苗已经围着他们烧了一圈。

女人的声音从圈外传来,“我和你们一样,失去了最亲近的人,后来我学会了酿酒,从此就再也没有醒过。宿醉以后的世界是多么美好啊,既然我们有缘,不如……就陪我一起醉吧。”

钟函谷定了定神,手中的符文已经成型,飞蛾般扑向火苗,在快接近火焰时嘭地炸开,水花四溅,下雨一样打在火苗上,发丝上。

“虚假的东西就算看一万遍,也不会变成真的。”钟函谷怜悯地看她一眼,“不要白费时间了。”

女人手中的酒杯跌碎在地上,她的表情宛若大梦初醒。

钟函谷微笑着,将两张符在酒铺门口贴成了封条的形状:“这种违章建筑,还卖酒给未成年人,这可不行啊。”

他重新抱起昏迷不醒的阿岚,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女人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我没有像您这样强大的力量,如果不是有了沉溺在虚幻中的能力,恐怕早就消逝于世间了……如果连我也不在了,谁还会记得他呢……”

钟函谷顿了顿,轻声开口。

“痛苦既然已经过去了,就只记住那些快乐的部分吧。”他缓缓地向前走着,一步也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楚地飘了过来,“这样简单的事,即使没有强大的力量,你也能做到的吧?”

女人听见了他的话,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违的故事,脸上浮现出平和的神采,她怀念着往昔,笑容灿烂,最后渐渐化成了一缕温柔的雾,风一吹便不见了。

痛苦总是长存,而快乐最易消散。

“这样也好。”钟函谷摇着头轻笑道,“至少在离开的时候,还能做场美梦。”


——————


钟函谷抱着阿岚回到古董铺的时候,火锅已经凉了。

他本着不能浪费的精神,重新热起火锅,随着锅里的汤咕噜咕噜地开着冒泡,阿岚也恢复了神智。

“我吃火锅的时候……睡着了?”阿岚一脸不可思议。

“是啊,所以我把你的肉吃完了。”钟函谷向他展示了自己的空碗,“对了,你以前喝过酒吗。”

“没有。”

“所以啊以后也不要乱喝,幸好你今天碰上我,要是碰到哪个喜欢收集标本的人,那你就完了。”

“别人哪有你那么变态!”

钟函谷揽过阿岚的肩膀,摸了摸他的头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收集尸体吗?”

“嗯?”

“因为尸体不会变呐,你每一次看,都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钟函谷一本正经地地说,“不信你看看我的藏品。”

“不要,我才不要变成不会动的尸体。”阿岚闷闷地说。

“你已经是了。”钟函谷提醒道。

“我不管,我就想大家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还真是小孩子的梦想啊,钟函谷叹着气揉了揉太阳穴。


沉寂了一会,阿岚突然问道:“钟函谷,你什么时候会死?”

“关你什么事?”钟函谷被问得莫名其妙。

“那我什么时候会死?”阿岚不依不饶地追问,像小孩子非要探究谜题的答案。

“关我什么事?”钟函谷没好气地回答。

他虽然喜欢尸体,却也不喜欢死亡这个话题,大概是因为活下去能多吃几筷子肉吧,阿岚做的锅底真好,涮过的肉片带着醇厚的汤汁,美味极了。

“那,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会变得很丑吗?”

阿岚说完就低头摆弄手指,显然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又很难问出口。

钟函谷想了想,说:“不会的,我会好好珍藏你的。”

阿岚猛地抬头,眼睛亮了起来,钟函谷并不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竟然会摆出这么一副期待的表情,生动得很像个活人嘛。


——————


第二天一大早,古董店外就有人敲门。

      钟函谷睡眼惺忪地去开门,门外的莲花温柔地向他一笑,又深深颔首:“阿岚那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阿岚听到莲花的声音,一下子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扑到姐姐的怀里,像小兽一样呜咽了起来。

“好啦好啦,快把这个麻烦带走。”钟函谷头疼地看着这一幕。

“等等,我还有东西要给你。”阿岚埋在莲花怀里,手向后伸递过一张纸条。

“这是什么……”钟函谷一边打哈欠一边读,“‘我死后要穿的衣服’?浅粉色浴衣……蝴蝶发簪……怎么这么多,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交代后事。”

“为什么要把后事托付给我?古董店可不接这种业务。”

阿岚冲他做了个鬼脸:“才不告诉你。”

莲花笑着解围道:“那阿岚要告诉姐姐吗?”

“嗯。”阿岚点了点头,便扯着莲花往外走,“我们快走,不要被他偷听到。”

钟函谷惨被排挤,不禁失笑,最后只得望着阿岚和姐姐离开的身影,轻轻地打了个响指,受他号令的使魔便从暗处钻出,无声地跟了上去。


莲花拥着阿岚,走了一段路以后才忍不住问道:“你和钟函谷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阿岚露出震惊的表情:“怎么可能?!”

“那你为什么要把清单交给他?”

想要委托他办理后事,已能算是很信赖的关系了。

“啊,因为我知道这件事只有他能做到。”阿岚低低地笑了,“姐姐你不明白,这世界上总是好人不长命,然而钟函谷是个变态,所以只有他会活得很久,比我还久,所以……”

他声音越来越小,莲花不禁打断了他:“你说什么?”

阿岚有些不好意思,便没有再多解释。剩余没说完的半句话则随之飘散在风里,孩童的呓语有时就轻得像擦肩而过的羽毛,谁也没能听清。

“阿岚?”

“……我不说啦!”

阿岚挣脱开姐姐的怀抱,小跑着逃开了。


使魔很快就回到了万葬亭。

“乖孩子,没被发现吧?”钟函谷笑道。

瓶子怪物邀功般地轻轻在原地蹦跳了一下,便从嘴巴里吐出了一大沓记录纸,上面写满了难以辨认的符号。

“只是让你送客而已,你怎么能偷听别人说话呢。”

话是这么说着,钟函谷还是拿着记录,饶有兴味地阅读起来。


莲花:为什么?

阿岚:只有他会活得很久,所以,在未来漫长的生命里,我应该也能一直看见他吧。


“就算活了几千年,果然还是天真的孩子啊。”钟函谷感叹着,摸了摸使魔的头,“你说对吗?”

乖巧的瓶子怪物从不反抗主人,只是默默点头。

钟函谷自然清楚这点,得到肯定回应的他旋即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end。


【丽x莱奥斯】无须说出的话(下)

无须说出的话【二】

Cp/莱奥斯x丽

文/关山遥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近傍晚,前来介绍新型机甲项目的团队纷纷收拾东西离开,丽独自坐在那里,没有谁敢来打扰她,眼前的屏幕上分开了两个窗口,一边是项目资料,一边则是莱奥斯的检测报告。

——结果一切正常。

平日里总是和莱奥斯形影不离,今天却难得地没有让它留在身边,丽有些不习惯,这种情绪甚至让她在面对新型机甲开发者的项目叙述时,都感觉兴趣缺缺。

至于当中的原因,她却说不出个究竟,最后只得归因于那个开发者讲得太差,弄了半天还是空中楼阁,看不见多少实质上的成果。

对了,莱奥斯在做些什么呢?

鬼使神差地,丽打开了厨房的监控,数据碎片渐渐在终端上汇聚成像:厨房已被莱奥斯征用,它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在蛋糕上裱花,动作不快不慢,挤出的每个花瓣弧度都完全相同。

穿着小巧的围裙,莱奥斯正在准备水果蛋糕。

丽从来不知道她忠诚的机甲护卫做蛋糕的时候竟然会显得……这么可爱。大概是它的智能程序在模仿厨师时得出了“做饭时一定要戴围裙”的结论,所以就一直老老实实地这么做了,它从来不照镜子,自然也不在乎这么搭配起来是否会显得滑稽。

高贵的大小姐慵懒地撑着下颌,眼睛却在专注地观察莱奥斯的行动。

“既然程序没有问题……到底昨天是哪里出错了?”


莱奥斯一旦有了秘密,就不能放心把它放在身边了呀。


主人正在窥探,而屏幕里的机甲护卫对此一无所知。

片刻以后,蛋糕基本完成,丽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了,便伸手想要关掉终端,没想到莱奥斯动作很快,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一些糖胶,自顾自地继续制作了起来。

丽不知不觉地收回了手。

糖胶以金色和白色为主,还辅以一些其他颜色,被莱奥斯整齐地摆放成行,它的手虽然是机械所制,关节处却很灵活,没过多久,一个高挑白皙的少女就跃然于掌心。

灿烂如流金的长马尾,优雅的小礼服,还有一把收敛的金色阳伞……

细节仍很粗糙,但即使就这么摆在蛋糕上,也足以让人一眼认出是谁。

“做得不错。”丽的指尖划过屏幕里的自己,心道,“不愧是莱奥斯,从来不会辜负我的眼光。”

莱奥斯还在替手里的翻糖人继续加工,每次完成一个步骤以后都会凝视很久。丽猜想它大概是在和脑海中早已经建立存储好的建模做对比,如果与尺寸并不相符,便能立即动手调整。

到这里实在有些冗长无趣了,何况丽不算是个有耐心的人。

屏幕突然一暗,终端被关掉了。

“惊喜总要留到最后看,否则就失去了它的意义。”

这句话渐渐浮现在脑海中,丽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从哪本书中见过,然而此情此景之下,却意外地觉得它来得正好。


* * *

莱奥斯端着蛋糕,四平八稳地走进房间。它的大小姐早就到了,日光倾斜在露台边缘,少女正好背着光线的方向,侧脸是一片冷漠的暗色,然而轮廓却被勾勒得尤为精致动人。

像一朵盛开在暗夜里的名花,璀璨而奢华。

丽随意地瞥了一眼,下意识地吩咐道:“过来。”

比祈使句还要冷漠得多的是她习惯性的俯视目光,每一刻都冷漠得像是在说“离我远点”,她只要一开口说话,就是浑身带刺,叫人难以靠近。

莱奥斯对此不以为意,毕竟它根本不是人。


机甲护卫俯身下去,开始为主人准备茶点。

“……莱奥斯,这就是你准备的蛋糕吗?”丽忽然发难。

漂亮的奶油蛋糕上装饰着当季新摘的水果,鲜红欲滴的草莓散发着甜蜜的香气,简单而又精致的裱花围着边缘绕了一圈,正是丽平日里最喜欢的样式。

莱奥斯感知到主人的情绪起伏,困惑地计算一圈,实在是找不到她发怒的因由,只得无措地点了点头。

然而丽竟然就这么不说话了。

莱奥斯安静地站在一旁,它只不过是件理应不带任何情绪的机甲,却莫名地透出了一点可怜的气息来。


“嗯……”

实际上,丽有点问不出口。

你捏的糖人哪里去了?一旦问出这样的话,别人听起来就会觉得她是真的很在意这件小事。

即使这里根本没有别人。

总而言之,绝对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开口。

丽陷入沉思。

莱奥斯望着脸色阴沉的她,担忧地发出了一连串短促的机械音。

“喀,喀喀——”

丽微微抬起下巴,倨傲中透着一点难为情的意味:“你不需要重新去做新的,我要的是……完整的那一个。”

这话太隐晦了,莱奥斯完全理解不了。

丽一旦说出了第一句,后面就好开口多了,她深呼吸一下,按开放在一旁的移动终端,方才莱奥斯做蛋糕的片段便在投影上重播起来。

影片快进,最后停顿在冰冷的钢铁指节彼此靠拢,莱奥斯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捻起了一个精致的翻糖人。

“有我的这一个,哪里去了?”丽挑眉问道。

莱奥斯胸膛里的动力炉忽然鼓动了一下,然后就发出了犹如破风箱一样的漏气声。

丽怀疑他在假装死机,顿时十分不满,强调道:“莱奥斯,你最近已经有两件事瞒着我了。”

莱奥斯沉默了片刻,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那是它核心动力炉所在的地方,然而此时却不知为何发出了微弱而不和谐的声音。

“喀(在……这里)。”

丽微微一愣:“……什么?”

还没等到主人的回答,高大的机甲护卫忽然半跪下去。

莱奥斯身体内的保护程序已经启动,在进入危险情况之前便会强行终止能源供给。

它是真的死机了。


* * *

“这是怎么回事?!”

检修员直面着大小姐的怒火,瑟瑟缩缩地回答道:“初步估计,应该是动力炉的能源供给出了问题,具体情况要让我打开看一眼才能确定。”

“……交给你了。”

丽怀疑莱奥斯是真的出了问题,但更多的是担忧。


被称为“战鬼”的机甲护卫被放置在机械台上,在检修员输入数个指令以后,它的胸膛经历一系列有序的变形,机械护甲一点点地敞开,露出了里头的核心能源。

灰不拉几的。

检修员不顾丽还在一旁监视,当场勃然大怒:“我早就说了动力炉很重要!它竟然敢随便往里放东西!现在烧糊了吧!我就说散热口怎么会被莫名其妙堵住了!原来是自己作死!”

丽冷冷地瞪他一眼。

检修员:“哦,我马上为它清理干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得龇牙咧嘴地操作起机械臂来,为莱奥斯进行清洗工作。

丽忽然问道:“它往里面放了什么?”

“不知道。”检修员摇了摇头,“动力炉的高温足以焚烧一切,现在什么结构都被破坏了,大概率是查不出来的。”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又不是机器人我怎么知道——检修员把这句话憋在心里,故作高深地清了清嗓子。

“我告诉过它,动力炉就和人类的心脏一样重要……我想,它大概是想把重要的东西珍藏在心里吧。”


* * *

丽刚走出实验室便再一次打开了移动终端,里面保存了当日的影像,还有最后一小部分她始终没有看过。

她曾经把这命名为惊喜。

快进至上次停顿的地方,影像继续播放,画面却仍然停顿在莱奥斯捻起“丽”的一瞬间,如果不是右下方代表时间的数字在一分一秒地跳动,也许会让人以为这只不过是静止的图片。

突然间,莱奥斯的冰冷的指尖不过是若有似无地动了一下,“丽”就差点要碎掉了。

“砰——”

随着机甲摩擦的响动,原本牢不可破的坚固胸膛渐渐敞开,依稀可见里头灼眼而温暖的火焰,莱奥斯终于抬起手,把高贵而脆弱的“丽”珍而重之地拥进了自己的心口。

……

影片到此结束。

丽无奈地摇了摇头,任由暮色在她灿烂的金发上柔和地流淌,这温暖舒适的感觉竟然令她久违地感到了未知的喜悦。

“……真笨。”


三个小时后。

清洗过后的莱奥斯浑身锃亮,躯体表面就像是镜面一样光洁无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它被保护程序强制熄火以后便丢失了最近一个小时的回忆。

然而不记得自己先前发生过什么事反而更好,莱奥斯立刻察觉到自己身体内每个零件都变得干干净净,心情指数瞬间打至五星。

它第一时间就向主人的所在处走去。

会议室里,丽还在翻阅文件,她看得很仔细,神色略带挣扎,而秘书则站姿端正地候在一旁,等待着大小姐的吩咐。

丽听见了莱奥斯的脚步声,它体型庞大,正常走起路来声音极沉,却无端令人安心。

“就这样吧,这个项目我不会投资。”她忽然下定了决心,把手中新型机甲的项目书塞进了碎纸机。

秘书有些意外。

丽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不信任他们。”

秘书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问完以后他发现自己逾矩了,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然而他撞上了大运,大小姐今天大概是心情很好,不仅没有发怒,唇边还噙着一丝极为微细的笑意。

“光靠嘴皮子就想开发出比T-760还要强大和忠诚的机甲?真是白日做梦。”她不屑地望着纸篓里的碎纸条,“可惜,我从来不会轻易怀疑自己的眼光。”

从她第一次看见莱奥斯的时候,她就坚信这会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机甲战士,更是她最信赖的护卫。


会议室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亮。

“莱奥斯。”丽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

被呼唤到的守护者立即加快步伐,在露面的瞬间就朝着主人俯身行礼,一如既往,宣誓忠诚。


end!



【莱奥斯x丽】无须说出的话(上)

无须说出的话【一】
Cp/莱奥斯x丽
文/关山遥

蜂蜜蛋糕在被切开的一瞬间,柔软如云朵相撞的触感会从叉子一路传递到指间,浓郁的香气是轻飘飘的,它将经过你的鼻尖,抵达你的每个细胞,告诉你还停留在口腔上的那一块蛋糕,到底是什么滋味。
“——可惜,不够甜。”丽评价道。
冷峻的机甲巨人一如既往,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
新来的甜点师得到了劣评,便会被它记录在案,未来所有“不够甜”的作品将不会再出现在大小姐的餐桌上。
“莱奥斯。”丽理所当然地吩咐道,“明天的蛋糕还是由你来准备吧。”
莱奥斯:“喀。”
它不会拒绝大小姐的任何指示。
丽总是很严格,不仅如此,自从拥有了莱奥斯,她对生活的要求还在持续直线飙升。因为这位不会说话的机甲护卫总是纵容她提出一切不合理的要求——这也许是它一直没有设置语言系统的原因,反正它除了说“是”以外,就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下午茶时间正式结束,秘书送来了文件,一切关于机甲的最新消息在这里总是通行无碍。
“这是一个全新的项目,被誉为所有机甲爱好者翘首而盼的新世界革命,据可靠消息指出,这很有可能是比T-760还要更加神秘和强大的人形机甲,一旦开发完成,它就注定要成为超越现世最强神器使的存在……”
丽仔细翻阅着文件,那双灿烂的金色瞳眸微微一亮:“它叫什么?”
莱奥斯注意到主人的茶杯空了,为了不影响谈话,它举起茶壶的动作极稳,倒茶的时候也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秘书早就已经看过了文件,先是不动声色地瞥了莱奥斯一眼,才沉声答道:“这个项目目前还没有名字——开发者准备将命名权彻底交给愿意全款赞助的机甲主人。”
丽一听就明白,开发者能出让到这个地步,他所需的款项一定是难以想象的天价,愿意接手的人想必屈指可数……而她就是其中最有可能的一个。
毕竟当初的莱奥斯就是证据。
丽那张向来冰冷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她纤细的手指略微屈曲,在桌面上敲击出清脆均匀的节奏,热茶升腾起氤氲的雾气,把面容遮掩得格外朦胧。
文件中的已知讯息实在太少,虽然她对这个项目确实很感兴趣,却更讨厌被人愚弄。
这时候,秘书手中的移动终端传来新讯息,他在查看过后汇报道:“大小姐,那位开发者希望能和您面谈。”
来得正好。
“……那就明天吧。”丽拍板道。

休闲时间已经结束,丽执起阳伞,迈步准备离开。
片刻以后,她略带疑惑地回过头:“……莱奥斯?”
一向紧跟着她寸步不离的机甲护卫难得地犯了一个小错:主人已经走了,它却仍然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低着头,极具存在感地站在那里,那种感觉看起来很像是人类在发呆——但是它毕竟只是个长得像人的机甲而已。
“你在看什么?”
“……”
在看一杯茶。
然而莱奥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回答,而是终于动了起来。
丽见状,花了一秒钟时间思考,她怀疑莱奥斯可能有某个程序出了问题。但是这种怀疑最多也只持续了一秒钟,因为经过这么一个微小的停顿以后,莱奥斯已经迅速地恢复过来,一如既往地走到了丽的前方。
它的步伐很大,每个零件都在表达它的干脆利落和毫不迟疑。
莱奥斯的机械体腔里发出了轻微的响声:“喀,喀……”
丽知道它在向自己致歉。
“我会提前将你送去检修。”丽的神色难得地柔和下来,“就明天吧。”
莱奥斯并不同意,但它听得出丽毋庸置疑的语气,无法违抗主人决定的它只好垂下头来,露出了一点沮丧的样子。当然,丽没有对她的决定多作解释,反正莱奥斯绝对不会提出异议,她没忍住再次瞥了一眼手里的文件,毕竟那具新型机甲的概念图实在是夺人眼球。
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风吹过纱帘,拂起一点暮色,那杯被丽遗忘的水果茶仍旧安静地躺在餐桌上,倒映着天边的夕阳,仍是莱奥斯最初为它斟满的模样,不多不少,香气馥郁,然而今日情况特殊,它得不到大小姐的青睐,便只好认命地凉了。

* * *
“检修完毕,一切正常。”
机械臂从莱奥斯的身体上掠过,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随着检测结果渐渐列明在大屏幕上,一切归于平静。
检修员在仔细查看各项数据以后才允许依然插着连接线的莱奥斯走下机械台:“虽然不知道大小姐为什么会对你有所不满,但是数据显示你状况良好,磨损程度也在合理范围……嗯,难道是程序上出了BUG……”
屏幕上立即显示出一串代码,那是莱奥斯无法确切地说出口的话。
“你为一杯茶而感到可惜?为什么?你昨天发生什么事了?”检修员问。
关于大小姐的日常生活,莱奥斯并不准备透露给任何人知道,于是它沉默了。
检修员拍了拍莱奥斯的肩膀:“删除它吧,如果这会令你不快乐的话——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到底能不能感觉到‘快乐’是什么。”
莱奥斯作为T-760的研究成果,它的实力毋庸置疑,类似人类,却比人类更完备,甚至连它的开发者都不能准确地说出它到底能强大到什么地步,唯一能确定的是,它将会对主人永远忠诚。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它在设计伊始就被有意地抛却了情绪模块。
“喀(关于主人的回忆,不能删除)。”莱奥斯冷静地回答。
检修员笑道:“别用你的火焰对着我……莱奥斯,我只是让你试着忘记那杯茶而已。”
如果莱奥斯拥有一颗人类的心,也许它就能明白“同病相怜”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此时此刻,它的心里只能涌起没来由的困惑,像是程序里一颗小小的蛀虫,爬来爬去,不知何时就会咬得满目疮痍。
检修员还在絮叨:“莱奥斯,出于安全起见,我给你新增了一个强制关机的保护程序,直到大小姐看过检修报告以后,认为你完全没有问题,这个程序才能被撤销。当然,我建议你在这里多待两天,说不定我就能发现你的问题所在……”
“喀(我要回去了)。”莱奥斯挣脱开身上的束缚。
它胸膛中的动力炉烦躁地燃烧起来。
没有主人的地方,真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检修员拦不住它,只得艰难地跟在它身后,一边小跑一边喊道:“战斗的时候要记得小心保护你的动力炉,那里再磨损下去就只好花钱更换了……和人类一样,心脏也是你最重要的地方,等等,莱奥斯,你到底记住了吗——?!”


Tbc。

【晏赛】好梦一场 下篇

好梦一场【下】
Cp 晏华x赛斯
文/关山遥

“舒服吗?”
晏华忽然而然地冒出一句问话,手也同时换了个方向,在猫的耳朵根部和脖颈轻挠了几下,赛斯亦很配合地露出了眯眼享受的表情。
过了片刻,晏华松开手去,赛斯却有点意犹未尽,大约是猫的本性在作祟,不过几步就攀上了对方的大腿,瘫平了身体仰头望他。
“啊,华仔,你撸猫的技术真好。”
得了一句真情实感的夸赞,晏华却不再动作了。
赛斯很不要脸地吩咐道:“再摸一摸。你很快就没有这种机会了,要知道珍惜啊。”
“要叫主人。”
“……啊?”
“你是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被我大发善心捡回来。”晏华淡淡地重复了一遍,“是你说的,不对吗?”
“哦哦哦。”赛斯现在是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清了清嗓子,“主人——”
他态度自然又大方,反而令晏华有点无所适从了,只得低声转移了话题:“算了,我会尽快找到让你恢复原状的方法,然后……你就尽快离开我家。”话虽如此,他的掌心还是再一次覆盖了赛斯毛茸茸的头顶,轻轻地抚弄起来,直到听见猫咪从喉咙里发出甜蜜的咕噜声。
“啊,其实也不用急,做只猫挺好的,在你家里有吃有住……”
晏华微微一顿。
“还有少女的怀抱,简直就是天堂。”赛斯感叹道。
晏华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取了瓶红酒就往露台走去,大概是心神恍惚,竟然连酒柜门都忘记关上。
“你又怎么了?”赛斯懒懒地开了口,显然是对老友这份没来由的闹别扭习以为常了,并不放在心上,“我还没吃晚饭。”
晏华不冷不热地答道:“不是喜欢当猫吗?那就自己捉老鼠吃吧。”
赛斯刚想炸毛,眼角余光却在酒柜那边逡巡了几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尾巴随着喜悦轻轻地摇动了起来。

品酒向来等同于一场甜蜜的温存,可惜此刻的晏华却没有这份耐心。葡萄酒香如花朵绽放,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融入其中,什么都不必多想,一杯落肚,便至清晨。
然而贪杯之人向来难醉。
“啊,我的老朋友赛斯,变成了一只猫。”晏华望着杯中澄澈剔透的液体,在心里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也许是报应。他总是没有好事,就知道给我惹麻烦,我有时候真想把他……”
把他怎么样?
晏华有些头昏脑涨,瞬间就把这个念头抛诸脑后了。

“咣啷——”
屋子里传来打碎玻璃的巨响。
晏华倏然惊醒,回去一看,才发现被打碎的是他珍藏已久的红酒——里头的酒液已经不翼而飞,唯有半个空荡荡的红酒瓶躺在玻璃碎片里,茫然地打着转。
赛斯愣愣地窝在酒柜里头,一听见晏华的脚步声,旋即迈腿就想往下跳。谁料晏华动作极快,在空中一把就提起他的后颈,正对着晃了晃。
“嗝。”赛斯忍了半天,还是打出了一个红酒味儿的饱嗝。
晏华说道:“你偷喝我的酒?”
“怎么可能!”赛斯知道晏华向来最在意他的红酒,现在被当场抓包,顿时浑身炸毛,四肢在空中无助地划动了一下。
晏华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了两下,声音压得沙哑:“是我平时太纵容你……”
赛斯深感不妙,连忙求饶:“晏、晏华,有话好说,别轻易动手。我现在还是只猫,很脆弱的,你要是敢打我,我就真的敢死在你手上呀。”
晏华被他提醒,当场一愣:“是只猫啊。”
赛斯看出晏华有点醉了,以至于表情略有松动,于是他尾巴再度上翘,露出一个乖巧的表情,在他掌心里头喵了一声。
“那就……什么都不能做了。”晏华低声说道。
“对对对。”
晏华沮丧地合上眼。
他忍不住扪心自问,自己这么多年来,是不是真的在养一只不太听话的猫,它漂亮而骄纵,没有归属感,偶尔没大没小,不分轻重,惹的全是麻烦。
每次招惹完别人,拍拍屁股就想走。
赛斯看他脸色阴沉,歪头想了想,不怕死地追问道:“你想做什么?好吧华仔,如果你真的很生气,可以稍微揍我一下,不要太用力就好啦。”
……最重要的是,偏偏在走之前,这个人还要回头撩拨一下,一举一动都仿佛在说:不要忘记我哦。
“滚。”
闻言,赛斯艰难地从晏华手中挣脱,见好就收,说走就走。
一地狼藉之中,晏华眼看着赛斯毫不留恋地转身,一眨眼便没了影踪,只觉得头痛欲裂。

***
从沉眠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梦境的碎片随着神智的回笼而被挤得无影无踪,晏华难得地在床上干睁着双眼,赖了一会儿床。
“……原来是,做梦啊。”
说来也是,除了不讲道理的梦境,还有什么能让他相信赛斯变成了猫这种老掉牙的故事?晏华下意识地忽略了“梦境的内容反映了心底的渴望”这个因由,深呼吸了一口气,起床。

“咣啷!”是熟悉的、红酒瓶被摔碎而发出的响声。
晏华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连忙赶往案发现场。
客厅的酒柜旁,果然碎了一瓶红酒,依旧是空空荡荡,没浪费一滴美酒——赛斯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一看见晏华的身影,下意识拔腿就跑。他手脚修长,皮肤白得像远离阳光的瓷片,湖水蓝的眼里一半是恐慌,一半是惯常的嬉皮笑脸。
从外表来看,是个人类没错。
晏华三步化作两步就把人捞了回来。
“你变回来了?”
赛斯茫然地张着嘴:“啊?”
晏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确实一无所知,顿时松了一口气,心道变成猫什么的果然是在做梦。但是这一切实在是太巧合了,他忍不住发问:“你偷喝了我的酒?”
赛斯深知逃命无望,唯有另辟蹊径,拍了拍晏华的肩膀,指着那一地狼藉便是鬼话连篇:“发生了这种事,不开心是难免的,我和你一样很伤心。但是你一定要相信,这一切都是意外,是神对你的考验,和我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晏华:“你嘴巴里有酒的气味。”
赛斯神色一变,心虚地抖了抖:“怎么可能!”

又是这样熟悉的对白。
晏华有些恍惚,几近要分不清真实与幻梦的边界了。

“……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晏华语气微妙。
赛斯立即认怂:“晏华!有话好说,别轻易动手,还是先从我下个月的薪金开始扣起吧……不过如果你真的扣了,我下个月也要住在这里哦。”
还是这种欲擒故纵的说话方式,让人听了就生气。
晏华一时语塞。
“对了,你刚才问我变什么了?”趁他发愣,赛斯连忙转移话题。
晏华下意识地答道:“我昨天晚上,梦见你变成了一只猫。”
赛斯顿时哈哈大笑,还装模作样地朝他挑了挑眉。
“原来昨天你梦见我了啊。”
“……”
“那,这瓶红酒就当作我昨晚在你梦里的出场费吧。”
简直是死不悔改,还要倒打一耙。晏华没搭理他,只是喃喃自语。
“既然不是猫了,应该就不用手下留情了吧……”
“你想做什么??!!等等晏华,你枪里有子弹,会走火的——”
晏华笑了一下,把枪膛里的子弹一颗颗地退了出来。他的武器坚硬如钢,即使不能开火,也是人间兵器。
用来驯猫,最是适合不过。

***
晏华正襟危坐,认真地翻阅着一本宠物手册,神色好比是在执行公务。
赛斯被揍得奄奄一息,只得趴在沙发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骚扰他:“你怎么突然就想养猫了,还做笔记,好认真啊。”
“养了很久了。”晏华淡淡答道。
“什么时候?”
晏华笑了一下,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好事。
“你不知道的时候。”


End。

【晏赛】好梦一场(上篇)

好梦一场【上】
永远的7日之都[晏华x赛斯]
文/关山遥

冰箱里再次空空如也。
晏华早已习以为常,走出厨房,只见始作俑者正瘫痪在沙发上翻阅杂志,桌面上满是风卷残云过后的食物遗迹,只见他指间一松,烟头便准确地落到烟灰缸里,悠闲得好似提前在过退休生活。
“对不起啦华仔,直到月底我都要靠你活下去。”赛斯厚着脸皮,从杂志背后探出头来。
晏华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我没有饲养你的必要。”
“但是这个月的奖金都被你莫名其妙扣光了——这样下去我迟早饿死街头。”
“公职人员私自前往红灯区,本来就是不对的事。”
“说过多少次了!我真的只是给姑娘们带去神的福音!就连手都没碰……好吧,你别这么看我,最多就是碰了一下手。”赛斯冤屈得犹如六月飞雪,晏华却没一点动容,最后他只得双手合十请求,“晏华啊晏华,你看我们这么多年,关系已经很不一般……”
每当这种讨好人的时候,赛斯的笑容看起来便格外真诚,然而和他那日在红灯区对姑娘们释放出单纯的快乐相比,还是略逊一筹。
晏华一言不发,直接提枪上膛。
“……才怪。”赛斯从善如流地改了口,“你就把我当成是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然后被你大发善心捡回来——所以,稍微忍受一下吧。”
晏华微微一愣,冷哼道:“怪不得。”
赛斯迷茫地投来一眼,晏华却直接转身回房了。
“我要睡了,不要来烦我。”
言下之意,请你自便。
赛斯连连点头:“华仔!从今天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入睡之前,晏华的神智浮浮沉沉,脑海中却忽然燃起一个念头,渐渐越发清晰:这样朝三暮四的猫,哪个主人受得了?怪不得会无家可归。

***
中央庭。
日光徐徐而下,洒成一片朦胧光景。
“赛斯变成了一只猫。”
晏华的语气平稳,冷静得像是在汇报日常工作,而非是叙述一场天方奇谭。
说到这里,躺在晏华肩头的棕毛波斯猫先是恰到好处地“喵”了一声,继而又眨了眨它蔚蓝色的眼睛,眨动间犹如一汪盛满宝石的湖水在若隐若现,唯独那弯起的弧度狡黠得似曾相识,总让人不自觉地联想起……
“它是赛斯?!”安托涅瓦一愣。
晏华顿声答道:“是的。昨晚他强行留宿我家,到了早上就成了这个样子。”
“你怎么知道不是赛斯故意在逗你玩?猫又不会说话。”
“我很确定。”
“理由呢?”
“毛发,瞳色,以及……”晏华忽然语塞。
赛斯变成了猫这件事,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回忆里分明一片空白,却莫名令人对此深信不疑。
趁他不备,波斯猫从肩头滑下,喜悦地越过书桌,几个跳跃后冲进了安托涅瓦的怀里,颇具灵性地连连点头。紧接着它便在女人柔软的胸前趴了下来,爪子搭在纤细的锁骨处,舒服得浑身打了个激灵。
“不要骚扰女士。”晏华回过神来,粗暴地提着它的后颈就往回扯。
赛斯委屈地喵了一声。
当然,在被无情拖离之前,他还死心不息地舔了舔安托涅瓦的手背——即使变成了猫,还是本能地喜欢接近貌美的女性。
“也许只是巧合……”安托涅瓦突然话锋一转,显然是被这争分夺秒的一舔给说服了,“好吧,果然是赛斯。”
“有什么方法能让他恢复吗?”晏华直截了当地问道。
“中央庭没有关于神器使突然异变的记录,或者你可以先将赛斯留在这里,我再想想办法。”安托涅瓦话刚落音,赛斯的猫尾巴便欢快地摇动起来,她扑哧一笑,“晏华,放轻松,赛斯不会有事的。”
“不过是对同事的基本照看义务罢了。”晏华原本紧绷的脸部线条微微放缓,“实际上,如果能就此少发一份薪金,我乐意至极。”
她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一向有着严谨作风的晏华再次开口。
“安托涅瓦,为了避免谣言和恐慌,这事不要再向别人透露。”

门外传来女孩子们边谈边笑的声音,就像是冬日里的暖风扑面,满是芬芳的花香,勾得某只猫咪蠢蠢欲动,百转千回地叫了一声。
外头立即静了下来,片刻以后便有小心翼翼的讨论声传出。
“我好像听见猫叫声了。”
“不存在的。”
“……我进去看看。”
赛斯顿时摆正了原本瘫痪的姿势,朝着门外歪了歪头:“喵。”
“快来吸猫呀啊啊啊它真的会动呀啊啊啊——”
瞬间爆炸。
晏华眉角不安地一跳:“等等……”
然而已经晚了。猫向来是社交场合的春药,只要准确地向女人堆里投放便能收获比导弹袭击还要激烈的效果,没过几分钟,中央庭所有的女孩子都聚拢过来,白皙的手臂和纤细的指尖,柔软的嘴唇和带着香气的吻,一个个落到了赛斯的耳朵尖上。
棕毛波斯猫慵懒地窝在少女的怀里,蓬松的皮毛微微起伏,喉咙摩擦发出颤动的声音,舒服得连背脊都软了。
简直就是……女·性·天·堂!

“这是你新养的猫吗?太甜了吧。”有人问道。
安托涅瓦先是望了晏华一眼,才微笑着点了点头。
“真想一直抱着它……哎呀,它在亲我,啾啾啾。”少女们欢呼雀跃。
安托涅瓦撑着下颔,朝着晏华轻声笑道:“你看,他很喜欢中央庭……”然而话未落音,晏华便迈开长腿走了过去,唇角紧抿,神情肃然,向来被梳得一丝不苟的刘海自顾自地垂了一丝在耳侧,却反而把他的气质勾勒得更加生人勿近。
光是这样走过来,就有冷空气压境的效果。
他伸出手,一把就将赛斯从少女花园中提了起来,反手丢到肩上。
“喵呜喵??!”赛斯只感觉自己从云端跌落到了地狱,晏华的肩膀厚硬得像锻造过当的钢铁,一下就把他砸得眼冒金星。
少女们面面相觑,却又不敢拦他。
晏华懒得多管,按着奄奄一息的赛斯径直往外走去,仅仅丢下一句话。

“这是我的猫。”

***
晏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被无情丢在沙发上的赛斯下意识滚了两圈,忽然一惊,“我能说话了?”
晏华想了想:“也许这是你恢复原状的先兆。”
棕毛猫想到自己即将与少女天堂失之交臂,下意识舔了舔自己柔滑的皮毛,肚皮微微鼓动,不知道用哪里发出了人类的声音:“唉,那就太可惜了。”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你对成为一只猫有这样大的兴趣。”
漂亮的猫眼微微眨动,肉爪用力地拍在沙发垫上,仿佛是在捶足顿胸:“那是因为我以前不知道女人对猫会有这样大的兴趣,真是失策。”
……又是女人。
不知从何时起,晏华内心就始终烧着一团若有似无的火光,大多数时候忽明忽暗,叫人难以察觉;偶尔十分温暖,好似能陪着他熬过漫长寒冬;还有一些时候,这团火烈烈燃烧,浓烟堵住他的气管,气味又酸又涩,还不如直接窒息。
后来他渐渐压抑了下来,只有在赛斯没心没肺地在灰烬上踩过几脚的时候,才会激起火星四射。
晏华蓦地伸出手去,带着硬茧的掌心落在赛斯微微弓起的背上,从后颈一路扫到了尾椎,那力道很微妙,赛斯先是浑身一震,随后就舒服得颤栗起来。



未完待续!!!